とある真綿の拉布

大半夜哭得停不下来,真的好难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生命这么脆弱。明明和老年人生活早就应该有这样的心里准备,看着朝夕相处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死亡走去还是难过得不行。

爷爷51岁就没了,那时候没有我,所以谈不上难受不难受,只知道奶奶特别不容易,那时候才四十来岁,要管着三个孩子,还要跑遍中国给爷爷治病,爷爷去了之后还要操心整个家,养大了儿女还要帮着养孙女,一辈子都在复出,幸好有舅爷和小舅婆两个人帮了我们家很多。

小舅婆后来跟着自家儿子去享福了,剩下舅爷,舅爷一直没有结婚,奶奶当初心疼他,把他从农村接过来,他帮忙做做饭做做清洁,我们一家赡养他。当初全家人还开玩笑说舅爷烟酒茶来者不拒居然一直没什么毛病,立了个大flag………

高中的时候舅爷因为高血压什么的晕过去送了医院,被迫戒酒,当时以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,结果去年9月初,司考前几天,记得是中秋吧……全家人除了我都出去旅游,结果回来舅爷就不好了,吐血什么的听上去很严重,检查了果然就是最坏的结果……肺癌晚期,想想那么多年大烟枪,单身汉,得病好像是必然……但是落在自家人头上还是很难以接受

刚开始全家都瞒着奶奶,想她性格太悲观,心思重,怕她胡思乱想搞坏身体。后来骗她说是良性肿瘤,也不知道信没信,后来好像舅爷自己不小心看到诊断书,出乎意料的淡定和积极。每天大口吃饭还说不管什么病都战胜给他看……全家人都特别开心,想着心态这么好应该还能好好活个一两年,虽然医生说快的话不到3个月……

刚好这一年在家里准备各种申请和考试,对家里的变化天天都看在眼里,就这么过了8 9个月………最近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好,吃不下饭,走路都喘气儿,以前那么喜欢打麻将,现在也会说出不想打这样的话………真是看着舅爷慢慢衰败下去。恰姑姑从加拿大回来探亲,本来我建议回来之前去住个院,做个纤指镜什么的让人舒坦点儿,但是爸爸他们说说不定这次进去就出不来了,还是撑过姑姑探亲这段日子再说吧。


也不知道是不是姑妈她们谈论这事儿没怎么避着舅爷,感觉自从姑姑回来,他就在硬撑,前两天姑姑他们去峨眉山玩,我因为签证所以没去,顺便留下来看着舅爷。真的,和一个病人朝夕相处,和听别人说有熟人重病完全两码事,你给他夹菜他告诉你吃不下,不要浪费了菜,你问他难受不难受他说没事然后奶奶回来了却和她说他心脏很难受………旁边看着的人也很难受。

本来一直不愿意往深了想,结果刚才0点之后奶奶来我房间跟我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………心脏整个纠在一起………奶奶说姑姑那么久没回来,这次她却没办法特别高兴,看着舅爷一天天衰弱,她却什么都不能做,其实我自己都无法坦然接受,却还在安慰奶奶告诉她要看得开,得这种病情况只会越来越坏,只能接受,然后奶奶特别难过的说,如果不是住在一起就好了,要是舅爷在农村,她也会难过,会给他钱治病,却不会像现在这样……朝夕相对20年的兄妹,这十个月看着对方一点点被癌症蚕食…………我很担心奶奶精神上要承受不住………


之前还在和家里人说大概明年我回来就已经见不到舅爷了……按这个发展速度说不定今年我还没走家里就要办白事……只是这样也就算了,想想奶奶说的舅爷要是去了之后的话………才没忍住哭得不行。

奶奶说她很怕很怕寂寞,当初爷爷去了但是儿女都在身边,然后我爸和我一直都在,然后小舅婆和舅爷来了之后家里更热闹了,虽然后来姑姑出国,我爸搬家,我中学住校大学去北京,至少从来没有
让她一个人过。

但是舅爷去了之后,我肯定还在外面读书,就算回来也不会先回成都,陪在奶奶身边是不可能了………我说去跟着姑妈住,或者我爸,奶奶说他们都不希望一天到晚和老人在一起,姑妈姑爹也是觉得家里有老人不自在的……想了很多办法……好像都不行……奶奶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老年人自杀了,老了不能做事儿的对儿女来说完全是拖累。不想去听她讲这样的话,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,怎么可能是个拖累………

说到这儿,对姑妈其实有点气……虽然人好,对我对奶奶对舅爷都好,性格那么强势真的会让人很不愉快,经常洗脑一样说舅爷你好幸福,虽然没结婚无儿无女但是那么多侄子侄女对你好,你真的好幸福………说一两次就够了,天天讲有意思吗,本来就是个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倔脾气老头,你这么说他更觉得愧疚觉得亏欠了你们,这次也是肯定听她说姑姑要回来,最好等姑姑走了再住院,就一直忍着不讲自己难受………问他他也不会老实告诉我………

难受,很想和谁说却不知道和谁说,也不知道怎么说,写出来了心里就没那么难过,给爸爸发了条短信说奶奶情绪不好,估计他已经睡了,明天想给他打个电话说说,至少如果我走之后,舅爷也去了,希望能至少让奶奶过他们那儿住几个月适应一下………不想听奶奶再说胆子小晚上一个人不敢睡觉这样的话……

出去之前这一个多月要好好陪奶奶……还要和爸爸商量一下怎么排解她的负面情绪,毕竟和一个绝症病人朝夕相处,明明自己也80岁了,还要照顾自己的弟弟………很怕她会因为这样的打击也生什么病。

奶奶和我聊完去睡之后翻微博看到那个奶奶失踪10天的漫画家,最后只找到了奶奶的尸体………已经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我的难过。到今天才有生死无常的实感。
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
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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